养蚕乐

雨后彩虹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养蚕乐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陈亚琴

        记得小时候，每年春天，奶奶都要养几大蒲箩白胖胖的蚕宝宝。
        清明一到，奶奶就把先一年收存的挤满白沙粒一样蚕籽的那张纸拿出来，用一块棉絮一包，放在一个小盒子里，再把小盒子放在炕旮旯那处比较暖和的地方。
        一两天功夫，那“白沙粒”就会变成“黑沙粒”，然后，里边再慢慢爬出“黑蚂蚁”样的小幼蚕。这时候，奶奶就用一根鸡羚毛，轻轻地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扫到盒子里，然后去摘几片榆树小嫩叶，用剪刀剪成细丝状，轻轻地撒在这些“黑蚂蚁”身上，不大功夫，你就会看到那些叶丝上，爬满“黑蚂蚁”，它们已经在进食了。
        这些“黑蚂蚁”一天天长大，颜色也慢慢变白，奶奶给它们改喂桑叶了，但还是剪成丝，不过不像原来那么细。有一天放学，我也学奶奶的样，把手洗净，用干净的毛巾擦净擦干几片桑叶，拿上剪刀准备剪桑叶喂蚕，可当我揭开苫在盒子上的布时，我傻眼了：蚕宝宝一个个挺胸昂头，却一动不动。呀一一蚕咋成这样子咧？我急忙喊来奶奶，奶奶说，这是蚕在休眠。我说：“休眠是干啥？”奶奶说：“蚕一生有四个生长期，所以要有四次休眠，每眠时，蚕就会很痛苦，不吃也不动，然后，艰难地蜕下一个壳，完成一次蜕变，蚕也就长大长胖一截儿。”果然，当我第二天放学回来去看，奶奶正在把蚕从盒子往筛子里挪。因为蚕长大了，原来的地方小了，住不下了。腾下来的盒子里，也果然有那么多蚕蜕下的，黄黄儿的，薄薄的蚕蜕。
        这些蚕长得很快，每休眠一次，就会比原来更白更大更胖。这其间，喂的桑叶也从细丝变成粗丝变成整片了，蚕具也不断添加，已经满满六大蒲箩，食桑量也很快增加，奶奶常常忙不过来。所以，每天一放学我就和弟弟爬上我们后墙角那棵水桶般粗的大桑树，去帮奶奶摘桑叶。当然这其中也有我们的小小私心噢一一那就是借采桑来饱享桑葚。奶奶平时不让我们上桑树摘桑叶，因为树上的的桑葚熟了，黑红黑红的，指头蛋儿大，很是诱人。前街那帮熊孩子经常爬过后墙，爬上桑树摘桑葚，连拉带拽的，将桑叶、桑枝糟蹋一地。所以，奶奶就不准娃娃上树了。尽管阻挡，还是看不住那伙馋嘴捣蛋，他们还是趁人不备，偷偷摸摸上树，把我家桑树下的墙顶都爬了个豁，桑叶当然被糟蹋得不够蚕吃了。眼看长得白白胖胖的蚕宝要断食了，奶奶急得满村子跑，最后才在南堡，断了人家一棵桑树，解决了蚕的食料问题。
        四眠以后，蚕已长到手指头那么长那么粗了。这时候，奶奶给炕头墩了好些晒干的白杨树枝，说是给蚕做“山”，因为蚕要做茧了。
        两三天后放午学回家，我就看见，那“山”上已经有好多蚕，有的正在把头弯过来，绕过去，用口中吐出的细丝给自已做茧子，有的茧房已初具规模，隔着薄纱似的茧层，能看到蚕在里面扭动的样子。“哇一一好漂亮耶！”有的刚放上去，还傻傻地呆在上面。奶奶还在继续往上放，我也捏起一个，刚准备往上放，奶奶喊住了我：“嫑放！嫑放！那蚕还没老呢。”“啥叫没老？咋样就老咧？”只见奶奶从蒲箩里拿出一只蚕，“你看，”奶奶将蚕捏起后，顺势把蚕肚子朝上，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头，再用小拇指顺着肚皮轻轻一捋，就把尾部夹在了小拇指和无名指之间，再把手伸向窗户那亮亮的地方，高高举起，“你看，这只蚕，肚子的颜色是白的吧？”说完奶奶就放下这只蚕，又重新夹起一只，“你再看，这只和那只的颜色一样不一样？”“不一样。奶奶，这只蚕通体是透亮的黄色。”奶奶说：“这就对了，只有它身体变黄变亮了，这才叫老了，这才能吐出丝来。”奶奶一边把蚕往蚕山上放一边说：“要是把你刚才那只没老的蚕放上去，它就不会吐出丝来，而且还会饿死。”啊一一，我真是服了，养蚕还有这么多学问？！
        蚕儿陆陆续续上“山”了，奶奶炕头的蚕山上，有好多结好的茧，雪白雪白的，瓷密小巧，圆圆的两头，微鼓的中腰，精致又漂亮。有做的半成品，蚕儿在里边还正在织。还有奶奶放的几片桑叶，这是给那些做茧房之前还想吃几口的馋嘴懒蚕宝准备的。
        人常说：麦熟一晌，蚕老一时。很快，六只蒲箩空了，蚕儿全部上山。蚕山上，白哗哗一片，煞是好看，杨树枝被密麻麻的蚕茧粘成一片，成了“雪山”。
        我记得很清楚，星期六那天早上，奶奶叫我帮她把炕上的蚕“山”搬到院中的杏树下。因为那些杨树枝已经被蚕丝和蚕茧
粘成一家子了，我和奶奶只能把那些满是蚕茧的树枝，先一撮一撮地拽着分开，然后一大抱，一大抱地抱下来放在筛子里，然后再两个人抬着到那树荫下。  
        早饭后，妈妈、七娘、西头的二妈，对门的十一婆、十三婆，隔壁的四婶都来帮奶奶摘蚕茧了。小凳子摆了一圈，人围了一圈，初夏的凉风吹拂着杏树密绿圆亮的叶子飒飒响，满树的杏儿虽然没熟，可已经不像原先那种毛绿，已经被风吹得绿中泛亮，翠生生的，像个翡翠球，且被太阳染了个可爱的红嘴唇，随着叶子的闪动，不停地勾着人的眼睛。两只黄鹂也来助兴，不停地在树上飞来跳去，不停地亮开噪子给人们唱那脆脆的歌。斑驳树影下，人们说说笑笑，手却不停，一会儿，身边的筛子、篮子就装满了雪白雪白的蚕茧。我是负责把摘下来的蚕茧提回家倒在那个又深又大的蒲箩里，再把摘完了茧的树枝抱到麦秸垛子那儿的。真是忙得不亦乐乎，不停地舞跳于家里和院中那条欢乐的直线上，还踩着这条线上的音符不停地唱：“……我去上学校，天天不迟到，爱学习，爱劳动，长大要为人们立功劳……”
       养蚕，丰富了我的人生，亦让我乐在其中。

2017、7、30   农   润六月初八